2021年10月27日 星期三


 

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有一處無法與人分享的私密空間,那個地方叫做寂寞

當舞台落幕散場,盛宴後杯盤狼藉,那塊空間便突然膨脹起來,足令數分鐘前的興奮歡樂瞬間墜入茫然

寂寞,是種感覺,沒有語言文字插足的餘地,難以任何方式形容,只有自家心裡明白

愈是極盡歡愉的場合,曲終人散後愈是寂寥落寞

暗黑低潮有如鋪天蓋地般襲來,回不去方才興奮開心的惆悵令人意態闌珊,情緒的落差甚而導至難以入睡或半夜獨醒

這不是憂鬱症,乃是人之常情,猶如月之陰晴圓缺

世上有許多學識豐富的人,盡管有許多你的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卻沒人真正懂你,這種情形每個人都會有

寂寞的人比比皆是,彼此交個朋友不就好了? 然而,人的情懷沒那麼容易交換

翌日的太陽照樣升起,依例起床又開始嶄新的一天,然而寂寞的陰影依舊在心底,只因為忙碌暫時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罷了

所以很多人把行程排得密密麻麻,目的是讓自己忙個不停,無暇反芻寂寞

寂寞不限凡人,哲人、主教、科學家也會寂寞而且甚於常人,所謂高處不勝寒

文學藝術家心思以感性為主軸更不待言

有所謂強者的寂寞,外表愈是堅強,內在的空虛愈是難以填補

強人午夜夢迴,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旁人不敢擅出主意,當事人只能硬撐到底

人人都在追求得不到的東西,但各自要的不一樣,沒辦法像市集那樣以物易物

嬰幼兒不懂寂寞,他們只顧眼前,受到挫折,上帝授以寶笈:哭一場後一切歸零

成人有了記憶,煩惱沒那麼容易打發,於是市場上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助人解憂,卻往往愈解愈憂

我很小就了解寂寞,家中只有父母和我父親白天在外忙於工作,媽媽早上必須出門去市場買菜

她的辦法是叫我坐在走廊牆角的痰盂上,那痰盂裡沒有痰洗得很乾淨,小屁股坐上去剛剛好,這樣一來我不會亂跑,便溺問題也一併解決

母親很辛苦,走去菜場單趟就要二十分鐘,回程手提重物可能更久。

我很乖,這個把兩個鐘頭都安坐在痰盂上,母親有令不得亂動,若說我是痰盂上長大的小孩也不為過

家裡人去房空一片靜肅,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可聞,牆上的油漆紋路我看得比指紋還熟悉,現在也無從知道那個時節小腦袋裡在想什麼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我的思維跟人口眾多家庭長大的人很不一樣,特別重視氣質喜歡深度思考有時顯得不太合群,別家孩子玩得興高采烈的團體遊戲我都覺得很無聊沒興趣

專家研究過,獨生子女的確有別於手足共享資源/憂患者,早期美國太空人的選拔條件之一是長子優先,理由是長子在成長中有段時光是沒有同儕的,所有事情必須獨自面對沒人可依賴,因而基因裡已植入獨立解決問題的質素,這點對太空人很重要

此外,專家發現獨子比較容易培養高深的專長/技能,因為他們心無旁騖,不需要同時應付周邊的紛雜人事,注意力比較容易持久集中

獨子也比較早熟,因為很大部分的童年只跟大人在一起,成年人的對話耳熟能詳,本身童言童語的那一段很快就跳過去了

孤僻古怪是獨子常被人貼上的標籤,改成特立獨行也許好一點

少子化以後,獨生子女的比例迅速攀高,未來的社會/世界必然跟現在不太一樣

人孤單在鬧市尤其寂寞,某次商旅與一位台商夜裡在東京喝酒,我跟他首次見面,至今也只有那一次

他的名片赫然印著社長的頭銜,華人能在東京立足已屬不易,何況還有自己的公司

帶著些微酒意,他回憶到有回獨自公出巴黎沒跟任何人講,晚上躺在客房床上突然一個念頭浮起:此刻他存不存在這個世界彷彿並無差別,如果此時心臟病發遽逝,將沒人知道……

身處大都會熙來人往間的寂寞,比鄉間小路上的夜行更令人感覺冷清悚慄

James KC Yang 2021. 10. 17  facebook

 

今天,要來談一個從來不談的話題,那就是信仰

過去為什麼不談?因為此事十分敏感,很容易得罪人,失去朋友

那現在為什麼要談?就是母親的那句話:「現在不做,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做?

一般講信仰的對象是神,沒有信仰的人通常是無神論者,但也不一定

還有一類人,無所謂信或不信,他們是各宗教極力爭取的對象

我不是無神論者,因為主張無神也要拿出證據;也不是泛神論者,理由同前

法鼓山的聖嚴法師在其著作「正信的佛教」明白地說,佛教是無神的,講求的是佛在人心中。法師東渡日本念完博士,在佛教界享有盛名。

據了解,拜菩薩和祭祖偏向道教,一般人分不清佛道之別,民間寺廟也常將關公與眾神合祀一堂。

最特別的,台灣有一所十八王公廟,祭拜的是一條狗,一隻殉主的忠狗。

人們感念其忠心捨命,與海難受難者合葬建廟於石門。

傳聞商界老闆每因前往祭拜而發財,假日絡繹不絕塞在途中

教我們電磁學的霽秋老教授,是位虔誠的基督徒,授課中常突然來一句:「只要信,不要懷疑。」,除此而外,他並沒有在課堂中傳教

俗云:「信則有,不信則無。」,民主國家人民有信仰的自由,現代家庭成員各信各的已不足為奇

重點在信,信仰產生力量,感覺世界一如所願變得美好,是信仰最奇妙的地方,至於信誰反倒是其次了

James部落格中有篇「誰才是真的是我基本的信仰觀,自認寫得很清楚了,還是有人讀了不知所云

世上太多事難以解釋,我談過很多次,如果沒有造物者,世界會有今天實在不可思議,親身經歷「如有神助也不止一次

中年以後,我傾向相信有神,與教徒最大的不同,在於從不強調/辨識神是哪一位

替神掛上標籤,是人類多此一舉之一掛標籤無關信仰,是為了方便聚眾

普羅大眾如果沒有一個具體的中介,很難教他/她去相信一位沒有名字,抽象的神

有信仰是好事,不要去批評別人的信仰

像胡適說的,我不同意你的意見,但我極力維護你的言論自由。

小時候念天主教的幼稚園,下午吃點心前要默禱,有個小女生大概來自信仰家庭,她低頭閉上雙眼,虔誠與專注的模樣數十年後依然在我的記憶裡

頑皮的男生故意搞笑搗亂又動手拉扯她的衣裙,女孩不堪其擾開口痛斥:「魔鬼!魔鬼!,沒想到這下更激起男孩們的興奮…,這一幕天天上演從不下戲

我的家庭和許多華人一樣祭祀祖先並設有牌位,紅紙上頭工整地寫著「楊氏祀先之位,毛筆字是父親請好友王伯伯寫的,裱框端正掛在書房

我是他的書法粉絲,昔日他在香港寫給父親的信(原子筆寫),每一封我都要拿過來端詳半天

家裡不容我有異想,主要來自母系方面的堅持,外婆曾正色告誡我:「不要信基督教喔!,我也覺得傳統慎終追遠滿好的

說來好笑,父親其實沒那麼堅持,他還被老同學拉去過教會一陣子

部分宗教信徒譏諷他人崇拜偶像,依我看是不必要的,凡有名有姓的誰不是偶像?泥塑與否無關宏旨,五十步與百步之別而已

我的親屬好友中,各種信仰都有,無所信仰的也有我不覺得有什麼妨礙,也不敢排除此生會有或不會有任何信仰

私下講,我比較喜歡科學

沒有特定的信仰,如果一定要講,禪宗可能比較適合我。

我從不打禪七,也不去禪寺,一切在空中交流,心領神會即是禪,做好該做的事,把飯吃好,衣服穿好,禪自在其中

人生不就這樣麼?

這是從禪宗公案得到的啟發,我無意介入太深,笑稱自在禪,別人批判嘲諷也不在意,此事與他無關。

宗教,科學,哲學是人們除了政治和八卦以外談得最多的話題,三者也都沒有終解,提供了人類無限寬廣的想像和進步空間

我比較贊同開放的態度,把事情鎖死是沒有必要的

James KC Yang 2021. 10. 26  facebook

2018年5月11日 星期五

母親節感念

母親照顧我無微不至,為了我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太多事例可以證明她確有此決心。

在出生的婦幼醫院,我得過健康寶寶第一名,打從9個月大起,卻時常原因不明發高燒,可以燒到4040.540.7一路飆向水銀體溫計的頂點,伴隨著全身熱痙孿兩眼翻白,嚇壞了午夜來家裡出診的內兒科醫生,忙促雙親即送馬偕醫院

可那時的交通不便,醫院半夜裡能否妥善接手急症病患也還是個問題,但事不容遲必須馬上做決定,母親很鎮定,矚醫莫慌先打針退燒,好幾次都是靠藥力逼出一身大汗濕透衣褲床單後強降體溫,才從昏迷的空無世界回到人間。
後來知道那種立即退燒的針藥很傷身體,但當時實在別無他法。

母親雖然臨危不亂,還是會擔心我燒壞了腦子,加上醫師多次警告,幼兒高燒抽搐時牙齒的力道足以咬斷舌頭,於是每當我發高燒,母親都是臨床守護無眠,就怕體溫突然飆高到失控。

醫囑四個小時服一次藥控制病情,包括半夜的兩次,母親都準時起床餵藥,她的辦法是睡前拼命喝水企圖以尿意代替鬧鐘,免得吵醒白天要工作的父親,卒而造成了她的終身頻尿失調。

我這種發燒在頻繁的時候隔月就來一次,吃壞了也燒,吹了冷風也燒,長智齒也燒,真是很累人的體質。

到了小學二年級乾脆24小時不退燒,看遍台北的中西名醫,體溫還是起起伏伏下不來,父母只要聽說那裏有醫生能治,第二天就帶我去看,那個年頭沒有任何醫療保險,看病買藥是十分高昂的開銷尤其是私人診所。

最後是馬光亞中醫師終結了這場歹戲,他診斷是夏期熱,日後馬醫師被中醫界奉為一代宗師,應了俗話說的:走運醫生醫病尾。
我那次的病假竟長達57天,學校讓我返校參加考試,結果過關沒有留級。

有醫學報導說某些兒童的體溫中樞發育較慢,無法跟上氣候與環境的變化適應調節,唯一的反應就是發燒。

母親在歷經折騰後有如驚弓之鳥,為了確保我不會吃錯東西,每天中午備好三層飯盒有飯菜和熱湯,準時送到教室給我,然後躲得遠遠的耐心等我吃完,因為我們那一代崇尚儉樸,最怕被人看到享受特殊待遇,這與現代媽寶競相炫富的風氣完全不同。

每次都是低頭食不知味地結束了這引人側目的一餐,母親面對我一臉不高興的表情,默默收好筷匙飯盒帶回去洗,我確定她自己還沒吃中飯,但認為實在沒有必要這麼麻煩。
直到步入社會受過無情的洗刷後,我才痛悟什麼是好,什麼是歹。

平日在管教上,母親的嚴格而且繁瑣親友皆知,通常令出必行沒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有時會把親子關係弄得很緊張。母親的解釋是我的身體太容易出狀況不得不然
就連外婆買個蘋果也只敢偷偷塞給我其他長輩給我吃的更不忘叮囑一句:「回去不要告訴媽媽!」,但我每回都如實申報因為違反誠信原則一旦查獲罪加三等

祖父給我命的名,父親帶我認識方圓,母親幫我樹立規矩,於是乎家庭將我牢牢釘在誠這個字上了。
在學校裡,別人有什麼不軌之圖,見了我任他也說不出口,久而久之狗皮倒灶的勾當都不會來找我;上班做事以後,老闆很想教我走灰色地帶也難以啟齒,我什麼也沒說,彷彿就有一股諸邪莫近的正氣保護著我,想是與自小所受的庭訓有關係。

母親一生全部奉獻給家庭,印象中媽媽永遠在工作,白天我的校服都是乾淨筆挺的,晚上蓋的被子還聞得到曬過太陽的布香,被套的布眼還來不及散發出人味又重新洗過了,所有的家事一腳踢,三餐還都準時開飯,廚房整潔光亮,家裡窗明几淨。這樣的規格不是只show一天,而是十年如一日。

母親從小家裡人多生活頗為艱苦,養成她的聰敏過人,個性剛毅。她的反應永遠比人快一步;果斷與耐力甚至強過一般男性,若有現在的環境栽培,必然是位女強人CEO

最後三年,母親腦幹中風不太能說話,我下了班趕去看她,插著鼻胃管無法進食的老媽吃力地湊出一句話:「你……吃過飯了嗎?」,幾十年來她心裡惦記著就只有我的溫飽,母愛的偉大與恩典的沉重,令我一時哽住無法回答媽媽這個問過千遍的簡單問題。

父母親晚年受盡疾病的折磨,不幸都發生在我生涯發展的關鍵時期,一支蠟燭兩頭燒,身為獨子無助又無能,結果兩頭都沒顧好,成為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憾事。

雙親長年養我護我耗盡金錢與心力,老後終未得到足夠的關愛與照顧,與我小時候所受到無虞匱乏的悉心呵護天差地別是我心中最大的虧欠與傷痛。



2018年3月18日 星期日

李 敖


李敖走了,舊時代文人的率性和才情也隨他而去,這樣的人今後不會再有。

李敖口條清晰,機轉靈活,話鋒犀利,而且百無禁忌,不怕得罪人。
因而有人厭他、恨他;也有人惜才、挺他,只因李敖論人向來痛快淋漓一針見血被他講的人很痛;聽他講的人快甚。

政治人物不分藍綠都怕他,不知道他握有誰的黑資料,然而再不喜歡他的人也無法否認李敖確有過人之處。

那天當面問他怎沒上節目了?李敖馬上露出一臉的老頑皮:「他們都不要我了」
無奈聽力已明顯不行,談話間李敖頻頻以手附耳示意罔聞,昔日的銳氣已完全弱化,不禁令人慨嘆英雄老矣!

也許有人不認為李敖算是個英雄,然而他的言論都有憑有據,而且一向敢說敢當,所言是否得當是另一回事,至少是個勇於負責的男子漢,那些只會關起門來罵人和老愛在人後放冷箭的都沒資格批評他。

李敖與一般學歷史出身不同的是,手上的中國近代史料蒐藏可謂空前,從清末到民國有人物照片有文本真跡,林林總總分門別類整理有序,隨手拈來歷歷如數家珍,可以連續講一兩個小時沒有忘詞冷場,這可能是他個人最特出之處。

他評擊人物絕非無的放矢,每每拿出第一手證據公諸於世,被他指名道姓氣得去法院告他謗讟的人是有,雖然不是每案都李敖勝訴,但幾乎無人敢在媒體前公開反駁他的證據自清。

李敖還有一絕,很擅長形容人的相貌,當然,這通常就沒什麼依據了,而且還容易涉及人身攻擊,每次語畢不免又引起一陣親痛仇快,立場中立的人雖不能苟同他的出口損人有失厚道,也難免為其形容之傳神到位而忍俊不禁,戲謔的背後其實是敏銳的觀察和洞悉人性。

那天李敖眼珠子一直朝上看,嘴裡說著:「現在找不到理髮店剪你這種髮型了」,我說是自己剪的,同時用力堆起臉上的厚皮準備接受他的指教,不意李敖只問了一句:「那後面怎麼剪?」之後便不再接話,目光還是沒離開過我額頭以上的部分。

李敖在大陸演講:「我不但罵人王八蛋,我還可以證明他是王八蛋。」引來哄堂大笑。
在台灣,他說:「台獨就是沒種,當政十二年為什麼不敢宣布獨立?」,談到二二八事件積累的省籍情結,他抗議要所有的外省人揹此原罪,並說:「二二八我人在北平,干我屁事!」。

小記者追著他問:「你愛不愛台灣?」,李敖回頭反問一句:「不愛又怎麼樣?」,擅於挑撥的記者也一時語塞接不上話,諸如此類的李式快語使得他在台灣的聽眾愈來愈少,雖然李敖也曾經身為反國民黨的代表性人物,恨國民黨的人早年從他的口誅筆伐中也得到過不少快慰。

李敖打從年輕起就特立獨行,加上長年的牢獄禁錮,青春和自由都喪失在威權之下思想趨於偏激是可以理解的。

喜歡搞思想的人不適合從政心直口快的人也與官場人物搞不來
李敖當選過立委,後來在不滿立院密室協商的情緒中卸任;晚年傾向贊同對岸的一國兩制,然而北京當局似未回以對等的熱情擁抱,是不是因為他後面又加了幾句:「不要怕一國兩制,台灣人如果有出息未來也可以去統一大陸」?

此外,李敖常自詡其文學造詣,說是天下文章最好的第一人,晚年勤於寫作個人全集日下千言,可是鮮少聽聞學界乃至社會上有附和之音。

小米機的創辦人雷軍有句話:「站在風口上,豬都會飛。」
李敖是聰明人,很清楚自己沒在風口上很久了,在市場上這代表不論做什麼都事倍功半,年逾八旬仍奮力寫作不輟,這種精神在急功近利的現代人是少有的,或許李敖不在乎一時的風光,只寄望留名於百年之後。

李敖赴大陸京滬等學術重鎮演講一度掀起高潮在新鮮感鈍化之後群眾的熱情也逐漸消退
這一方面是中國大陸已邁入多元化社會百姓的興趣日益開通廣泛不再是滿足於一家之言的草民
一方面,當然還是跟在不在風口上那件事有關係,人沒變,是風變了。風不對頭,超強戰機也難起飛。

自古奇才多恨事,一生剛強伴寂寥

李先生並不認識我,我們只是偶遇於街頭,照片可以證實傳說中他私下為人親和的一面。



2017年10月12日 星期四

董事長和他的辦公室

我喜歡看名人的辦公室,每回有張忠謀辦公室的照片出現,我都會細細端詳一番。

張任工研院(ITRI)院長(後來升任董事長)期間,我都在院內,記得那次在9館樓梯他上我下迎面而遇,那時他才剛到任,我還不太認得本尊,正在錯愕間,院長紅光滿面的臉上對我露出友善的紳士微笑,還來不及反應就擦身而過了,與傳說中非常ToughMorris大相逕庭。

後來利用電子所15館後面原來實習工廠矮矮的平房成立台積電籌備處,當時的景況至今仍記憶猶新,我想包括張忠謀本人在內,沒人會料到TSMC有今天大放異彩的成就。

張忠謀無論在新竹還是台北的辦公室,都帶著濃郁的工研院況味,ITRI員工去科學園區創業的公司很多也是這樣。

工研院早年的高階主管都是孫運璿、徐賢修等人從國外延攬回來,沿襲了西方科技公司的風格,環境設計明亮而簡單,辦公室的木質家具和牆身、邊框多採原木色調,符合冷靜理性的科技人個性,又不脫平易近人的親切,大器而圓滿,很適合室內主人批閱文件與深層思考,也可供核心同僚討論機要不受打擾。
凡此,均不涉及奢華,但顯得莊重優雅,從辦公室的布置可以看出工研院歷任領導人的共同風格。

在張董辦公室的照片(見下圖)中,似乎找不到一件多餘之物,每樣都是工作所必需,這樣的擺設,不用說就知道主人是一位認真的工作者。

只見牆邊有個蓋著的小罐子,如果沒猜錯的話,裏頭裝著上好的巧克力,那是張忠謀公餘慰勞自己的小確幸。
剛抽完一斗菸的乾澀喉舌,來一塊甜潤的巧克力,那又是多麼愜意的美好!

特別的是,桌上有一瓶喝了大半的國產礦泉水,這可能與張夫人注意丈夫的養生有關,一般老闆都有祕書沏茶煮咖啡,張忠謀已經回到反璞歸真的境界,純水比什麼都好。
或可解釋為純水最不影響情緒,所以很多國際會議都只供應礦泉水,尊貴的美國Fed委員會議也是如此。

大老闆想喝精品咖啡,還怕沒機會嗎?好友促膝而談時,或在張忠謀熱愛的橋牌桌邊,都可以來上一杯啊!
總之,上班歸上班,清水使人健康又清醒,工作就是要有紀律。

讀書也要靠紀律,飽讀中西書籍的梁實秋說他賴以維持讀書的習慣絕不是興趣,而是紀律。

在這張照片裡看不到書櫥,張忠謀曾自述一天花在看書上有6小時之多,這是他自己以前告訴記者的,當然包括與工作有關的知識。
國內外好些出版商出了新版書都會寄來請張董鑑賞,所以書櫃很快就要整理一次,他都親自排列從不假手他人,整理書櫃有如整理思緒。
愛讀書的名人,新書總是先睹為快而且不用自己買。

據聞每接見一位年輕的新人,張忠謀最喜歡問對方:你最近看些什麼書?假如手邊沒個兩三本講出來不丟人的書,場面就尷尬了。

這張照片翻攝自今周刊1085期陳亭均、謝頎詩共同撰文的「張忠謀的奇幻之旅」,原作係聶世傑攝影。
我很挑剔文字,能讓我細品慢讀的時人文章並不多,陳亭均是其中之一。

聶世傑攝影 今周刊108567

2017年10月9日 星期一

假 日

假日天氣那麼好,要是小時候,今天一定是跟著爸媽去看齣早場電影,中午吃個館子,這已經是最好的享受了,下午才回去面對那堆功課。

現在的孩子早早就隨父母遊遍五湖四海,假期結束時同學談的都是出國經,可是孩子長大以後,失落與迷惘好像並不比我們少。

從前的好,好在單純;現在的好,好在豐富。
人若不能識別和接納時代的特性,永遠都不會滿足與快樂。

退休以後,天天都是星期天,過了一年的退休興奮期以後,假日好天氣一想到外頭人潮洶湧也懶得出門了,坐在家裡想想要寫字,還是要畫畫?去運動,還是做點久違的家事?東想西想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寫作,是退休後的一大發現,寫好寫壞不重要,驚奇的是,大家可以經由你寫的東西重新認識你這個人,尤其是埋藏已久的內心深處。
作者也可以藉著寫作重新面對這個世界,洗淨鉛華忘記過去的不堪,重拾當下的樂趣與美好。

2017年9月8日 星期五

鮑家聰

鮑家聰教授是心理學家,年輕朋友可能沒聽說過,在民國五O年代則有相當高的知名度,本文旨不在介紹其生平,事實上時隔已久,筆者的了解也十分模糊。

那為什麼要寫他?只因為鮑教授是對我個人一生有重大影響的人之一。

當年知識傳播尚未發達,專家們也沒那麼多的知性節目可上,我們僅從平面媒體知有其人。

緣自念高中時,校方邀請鮑教授來週會演講至少有過兩次,第一次留下的印象是他令人捧腹的笑話特別多,講演表情又豐富,本來嚴肅的神情可以在十分之一秒內轉為滿臉笑容,而且笑樣滑稽每次停格兩秒,逗得聽眾忍俊不禁。

但從再次聆聽鮑教授的演講開始,我發現嘻笑的背後有大學問,覺得其人不愧是心理專家,對人情世故乃至於人生哲學有著那麼透徹的了解,又解析得如此鞭辟入裡。

在那似懂非懂的年齡,對人生解秘的興趣最大,於是去書店找他寫的書來一察究竟,在重慶南路很快就找到一本很厚的「病態心理學」,我對買這種磚頭書的態度一向比較審慎,因為如果買錯了,徒增精神負擔和金錢浪費,所以當下就猶豫了。

心念一轉,姑且翻翻看再說,沒想到只瀏覽了序文就買下了,而且買回家後花了不少時間,整本逐字逐句細讀完畢。

鮑教授在序文裡說,他寫病態心理學不止供專業人士參考,一般讀者也有必要了解,因為假如不知道什麼是病態,也就不知何謂常態

時至今日,無論如何光怪陸離的社會百態,和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若以病態心理學來對照解構,都有如在柵欄外看籠內困獸,一切清清楚楚。
如果我還算有一點洞察人性,真要感謝鮑教授!

讀了鮑教授的書,同時驚異地發現原來病態心理人皆有之,只是程度上的不同,若是聽說某人去精神科求診,切莫以己之五十步笑人百步。

的確是這樣,人非聖賢,不可能沒有非分之圖。差別只在於,明理人在邪念進一步橫生氾濫之前就自踩剎車了,是如何知道?又如何做到的?請讀病態心理學。

了解人有病態之根是消除罪惡的釜底抽薪,比由外而內的克己復禮有效而徹底多了。
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病態,既然如此,就不要去做病態的事,那些是病態的事?沒讀過病態心理學就不會那麼清楚。

值此之故,我繼而領悟到沒有人是天縱英明的,舉凡修養、氣質、人品,都是後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