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18日 星期日

李 敖


李敖走了,舊時代文人的率性和才情也隨他而去,這樣的人今後不會再有。

李敖口條清晰,機轉靈活,話鋒犀利,而且百無禁忌,不怕得罪人。
因而有人厭他、恨他;也有人惜才、挺他,只因李敖論人向來痛快淋漓一針見血被他講的人很痛;聽他講的人快甚。

政治人物不分藍綠都怕他,不知道他握有誰的黑資料,然而再不喜歡他的人也無法否認李敖確有過人之處。

那天當面問他怎沒上節目了?李敖馬上露出一臉的老頑皮:「他們都不要我了」
無奈聽力已明顯不行,談話間李敖頻頻以手附耳示意罔聞,昔日的銳氣已完全弱化,不禁令人慨嘆英雄老矣!

也許有人不認為李敖算是個英雄,然而他的言論都有憑有據,而且一向敢說敢當,所言是否得當是另一回事,至少是個勇於負責的男子漢,那些只會關起門來罵人和老愛在人後放冷箭的都沒資格批評他。

李敖與一般學歷史出身不同的是,手上的中國近代史料蒐藏可謂空前,從清末到民國有人物照片有文本真跡,林林總總分門別類整理有序,隨手拈來歷歷如數家珍,可以連續講一兩個小時沒有忘詞冷場,這可能是他個人最特出之處。

他評擊人物絕非無的放矢,每每拿出第一手證據公諸於世,被他指名道姓氣得去法院告他謗讟的人是有,雖然不是每案都李敖勝訴,但幾乎無人敢在媒體前公開反駁他的證據自清。

李敖還有一絕,很擅長形容人的相貌,當然,這通常就沒什麼依據了,而且還容易涉及人身攻擊,每次語畢不免又引起一陣親痛仇快,立場中立的人雖不能苟同他的出口損人有失厚道,也難免為其形容之傳神到位而忍俊不禁,戲謔的背後其實是敏銳的觀察和洞悉人性。

那天李敖眼珠子一直朝上看,嘴裡說著:「現在找不到理髮店剪你這種髮型了」,我說是自己剪的,同時用力堆起臉上的厚皮準備接受他的指教,不意李敖只問了一句:「那後面怎麼剪?」之後便不再接話,目光還是沒離開過我額頭以上的部分。

李敖在大陸演講:「我不但罵人王八蛋,我還可以證明他是王八蛋。」引來哄堂大笑。
在台灣,他說:「台獨就是沒種,當政十二年為什麼不敢宣布獨立?」,談到二二八事件積累的省籍情結,他抗議要所有的外省人揹此原罪,並說:「二二八我人在北平,干我屁事!」。

小記者追著他問:「你愛不愛台灣?」,李敖回頭反問一句:「不愛又怎麼樣?」,擅於挑撥的記者也一時語塞接不上話,諸如此類的李式快語使得他在台灣的聽眾愈來愈少,雖然李敖也曾經身為反國民黨的代表性人物,恨國民黨的人早年從他的口誅筆伐中也得到過不少快慰。

李敖打從年輕起就特立獨行,加上長年的牢獄禁錮,青春和自由都喪失在威權之下思想趨於偏激是可以理解的。

喜歡搞思想的人不適合從政心直口快的人也與官場人物搞不來
李敖當選過立委,後來在不滿立院密室協商的情緒中卸任;晚年傾向贊同對岸的一國兩制,然而北京當局似未回以對等的熱情擁抱,是不是因為他後面又加了幾句:「不要怕一國兩制,台灣人如果有出息未來也可以去統一大陸」?

此外,李敖常自詡其文學造詣,說是天下文章最好的第一人,晚年勤於寫作個人全集日下千言,可是鮮少聽聞學界乃至社會上有附和之音。

小米機的創辦人雷軍有句話:「站在風口上,豬都會飛。」
李敖是聰明人,很清楚自己沒在風口上很久了,在市場上這代表不論做什麼都事倍功半,年逾八旬仍奮力寫作不輟,這種精神在急功近利的現代人是少有的,或許李敖不在乎一時的風光,只寄望留名於百年之後。

李敖赴大陸京滬等學術重鎮演講一度掀起高潮在新鮮感鈍化之後群眾的熱情也逐漸消退
這一方面是中國大陸已邁入多元化社會百姓的興趣日益開通廣泛不再是滿足於一家之言的草民
一方面,當然還是跟在不在風口上那件事有關係,人沒變,是風變了。風不對頭,超強戰機也難起飛。

自古奇才多恨事,一生剛強伴寂寥

李先生並不認識我,我們只是偶遇於街頭,照片可以證實傳說中他私下為人親和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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