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9日 星期日

從莫內看到色彩

只看莫內在南法的住處環境便很容易理解到他的配色風格,1999年我們在巴黎屢次進出羅浮宮和奧賽,卻不巧碰上三大名館之一的橘園美術館整修休館,莫內最有名的「睡蓮」就在橘園館內而成為鎮館之寶。

失之交臂沒見到睡蓮並不影響莫內作品的欣賞,莫內是我欣賞抽象畫的啟蒙師,倘若沒有莫內和印象派,要進入欣賞抽像畫的境界恐怕更加困難,印象畫派突破了寫實畫作仿真的嚴苛要求,莫內的畫像油畫又像粉彩,刻意模糊了實體不容馬虎的線條,直接以色彩帶給觀眾視覺感受,告訴我們色彩比清晰逼真重要,藝術訴求的是感覺與感動,不是科技所斤斤計較的解析度與準確度。

色彩的變化無窮,給視覺帶來的刺激猶勝於圖像和線條,我常想如果完全跳脫形象的束縛,純粹以多樣的色彩作畫一定很震撼,但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呢?這恐怕是最大的問題,曾經試過隨興地畫到那兒算那兒,結果不是變成兒童塗鴉就是像剛用過的調色盤一樣毫無頭緒。


無怪乎抽像畫多半還是依傍著類似形體的輪廓落筆,畫得像山又刻意不像山但還是有山的樣子在,畫面上一旦有了「型」的出現,無論什麼形狀其長相往往也決定了觀者接受與否的關鍵,這時色彩只能退居配角,有沒有辦法完全擺脫(特定的)形狀直接訴諸色彩的自由表達我也不確定,也許有一天我可以創出這麼一幅畫,且拭目以待。

2014年10月15日 星期三

我見過葉公超

何其有幸,我曾與葉公超有過一次遠距離的接觸,那是一場葉氏關於佛學的演講,題目不記得了,地點在淡江大學的台北城區分部,那年代的我對葉公超和佛學兩者都有濃厚興趣,特地前往聆聽,還記得那天講堂裡座無虛席,包括導演李行在內的各界聞人也落座其中。

先生開場的第一句話是︰「我是一個基督徒,研究佛學是我的興趣。」,場上起了微微的騷動旋即安靜下來,進入正題後我漸漸開始聽不懂了,許多名詞葉氏直接以梵語發音,演講中也有身著袈裟的佛教界人士起立與之對談,葉公超亦率直地指出對方認知錯誤,我想大部分聞風而來的外行聽眾都無從辨識誰講的才對。

葉公超的率性一開始便展露無疑,先是固定在講桌上的麥克風讓他極度不適應,葉那裡是從頭到尾規規矩矩站好的那種人?他一回頭到黑板寫字就對不上麥了,聽眾哄哄然示意聽不見,迫使他頻頻回位彎腰對麥,工作人員見狀於是將麥頭取下給葉拿著講,只見他非常不耐彷彿手上拿的是顆手榴彈,東偏也不對西斜也不對,葉老全神專注講演之際手裡的麥克風不知不覺地頭朝下也不管它有沒對到嘴了。

演講內容我絕大部分聽不懂,但有機會親眼目睹葉公超的肢體語言就不虛此行,終於見識到了聽聞已久的天才名士葉公超,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這還沒完,後來葉公超終於將那支討人厭的麥克風往桌上一擱直接原音口述,從那時起聽眾更是有如鴨子聽雷了,妙的是從頭到尾無一人離席,也沒人再表示聽不清楚。
演講結束時掌聲如雷,我見到了才氣縱橫的名士丰采,也感覺到曲高和寡的蒼涼。

葉公超的英文造詣是有名的,胡適說他講得尤其好,他的外文系學生傅建中常駐華府,對台灣歷任駐美代表的英文時有所評,官員赴美時有他在的場合講英文無不戰戰兢兢,傅建中說在校時聽葉公超講英文、念英詩就是一大享受,到底好到什麼程度?可以梁實秋所舉一例為之佐證,梁說葉公超住美國時,某次與鄰居的小頑童不知何故隔著院子圍籬吵了起來,彼此的俚語髒話大量出籠,驚動了對方家長從屋裡走出來,他沒有護衛兒子,而是笑著對葉說︰你剛剛講的那句我好久沒聽人講了,真是過癮。